這樣獨特的國產動畫可以上映,有點讓人驚奇!

今天的文章之前,我們先看一張海報

之前在朋友圈看到這幅海報,就喜歡到不行,這種光怪陸離的感覺,非常獨特、又非常突出,來自插畫師北橋澤。

這種海報,在國產電影的海報中實在非常少見,正像這部電影《大世界》給我的感覺,這是一部非常獨特有訴求、屬於成人世界的國產動畫片。

動畫《大世界》今天就要正式上映了,雖然之前已經推薦了很多次。但是,到了影片正式要上映的時候,還是得更多賣力,多吆喝幾聲。

因為這樣的獨立國產動畫,能夠在院線上映,確實難得,也確實難。尤其是,今天上映的院線片特別多,各種大片都有,被互相擠壓之後,《大世界》這種量級的動畫,排片也相對可憐。

但是,這不代表這樣的動畫就不好。

我們可以先看下本片在過去一年取得的成績,動畫片《大世界》去年入圍柏林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是唯一一部入圍主競賽的國產動畫片。同時,在去年的金馬獎,本片也拿到了金馬最佳動畫長片大獎。至於其他各種電影節和動畫獎項,更是拿了不知多少個……

包括曾三度入圍戛納的瑞士動畫大師喬治·史威茲貝爾也稱讚本片:“我之所以喜歡《大世界》,是因為所有的鏡頭都非常美,場景和人物都以獨特的方式處理,組成了一部高超的動畫電影。”

而法國動畫協會會長Denis.Walgenwitz同樣對本片讚不絕口:對我來說,當我看到劉健的第二部作品,我已經能夠確定他是當下中國最重要的導演之一。即使他只有很少的資金預算用於創作,他也總是能像一個極成熟的導演一樣很好完成自己的作品。只有極少數藝術家能夠做到這一點。

類似的稱讚和獎項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複述了,畢竟,喜不喜歡,還是要自己感受。當然,首先是要有機會去感受。

尤其在這個時代,很多時候,你甚至沒有機會去感受。

倒不如,通過下面這篇衛西諦老師的影評,來深入了解一下這部電影。衛西諦一直是我很尊重的一位影評作者,我剛知道電影的時候,就開始從各種途徑,看到他的影評。那麼,關於《大世界》,他又是怎麼說的呢?

每個小人物心中都有一個大世界

我看國產電影,不是很在行。一個月一兩部的樣子。我得了解到這部電影確實很獨特,才願意花半天時間來回去電影院看。能讓我二刷三刷的,就更少了,它真得非常有趣才行。

不過我看動畫片《大世界》已經兩刷了,一次是某個小型影展,一次是在路演點映,公映后我會抓緊時間再去看一回。

《大世界》看之前,有幾個點是讓我很感興趣的。

首先我很熟悉導演劉健和他的第一部動畫長片《刺痛我》。這是他一個人花費三年時間獨力完成。正因為是一個人完成,可以說風格極其“個人化”。

《刺痛我》2010

《大世界》幾乎以同樣的方式,花費三年(修改又加一年)製作而成。在製片人揚城的一篇文章里,曆數了劉健在這部影片里所擔任的職務,除“導演”之外還有多達20多個職務,包括為3個角色配音。這樣的創作方式,顯然讓這樣的電影先天就非常獨特。

我甚至認為劉健的長片作品帶著一種與生俱來“孤獨感”。這也是這種創作方式造成的。一個人每天在繪圖板面前畫上八到十小時,他心中的人物和故事都會有一種獨來獨往的氣質。

我們電影院里熱鬧的大電影太多了,這樣孤絕的還是罕見的。

其次我也信任劉健講故事的能力。《刺痛我》故事的規模相對較小,在劇作上也許處於模仿階段(比如科恩兄弟和昆汀),但已經能夠在社會寫實的基礎上融入類型片的元素,融入黑色幽默,從而生髮一種荒誕感。

而從新作的簡介來看:“工地司機小張為了挽救和女友的愛情,搶劫了地產大佬劉叔的巨款,引發連鎖反應。殺手、民間科學家、殺馬特情侶等幾股勢力紛紛對小張展開追逐……”

這次出場人物更豐富,構成的情節線索也更複雜,相當於一次敘事上的升級。

還有一點是音樂。

《刺痛我》的配樂是請了左小祖咒。劉健對音樂有自己的趣味,但又很節制。畫龍點睛。當我聽說《大世界》的配樂是“上海復興計劃”,而片尾用了張薔的《我的八十年代》,還是非常期待這種新鮮電音和懷舊迪斯科的組合。

前兩天我看到演員春夏在微博上說:“開場的音樂讓我右手的食指自動彈動,大海出現以前我的心在打鼓點……看到一半有一瞬間想從靜默漆黑的觀眾群里站起來蹦迪……”

我是很有同感。這種感受一半是因為整部影片的人物行動真是很嗨,另一半是音樂真的起到作用。

我第一次看完《大世界》,首先覺得片名改得很好。大家可能記得去年這部動畫片入圍柏林電影節競賽單元時,原名叫《好極了》,英文名叫“Have a Nice Day”。都是口語。當你看罷影片里的眾生命運,了解它是一種反諷。

但《大世界》這個名字也挺妙。有反諷的意味,但又不止於反諷。

它的故事發生在郊區,以前我們叫那裡“城鄉結合部”。隨著城市化飛速進程,這裡出現了一些名為“巴黎城”、“威尼斯水岸”之類新小區。現在算是城市的一部分,最多有點邊緣。這裡什麼都有,工地、網吧、大學城、藝術園區,也算是一個“大世界”。

這裡生活的人群,以前我們叫邊緣人群、底層人群,當然去年又有了新名詞。我們也可以稱他們是“小人物”。劉健很喜愛這些“小人物”,不管在他的影片里,他們變成劫匪、殺手、民間科學家、還是虛無主義者。你能感覺到劉健真的喜歡這群人,他們充滿個性、又充滿活力,不乏天真,行事果斷。

更重要的是。這群“小人物”心裡都有一個“大世界”。為了更好的生活吧。有人要送女友去韓國整容、有人要送女兒去美國讀書,關心英國脫歐,也關心川普當選。“大世界”既是遙遠的國度,又是他們心底最真切的願望。

這就不僅是一種反諷,它讓你看見一種悲涼。

《大世界》的內部張力就來自地理上的現實俗麗的“大世界”,以及心理上的假想虛幻的“大世界”之間的某種拉鋸。

《大世界》的故事發生背景被設定為“中國南方城市”。實際的取景都是來自南京。我們可以從南京長江大橋的外景,和劇中人物的南京口音來辨識到這一點。而電影實際發生的場景,許多都來自劉健導演自己生活的周遭。他幾乎以這種切身感受來進入這部動畫作品。

按照劉健的創作習慣,場景都是先以照相機取景,然後重新繪製成圖片。看著《大世界》里細緻入微的空間,那些馬路、樓道和室內,我們甚至可以想象出,作為創作者的劉健如何在夜晚的郊區街頭反覆遊盪進行觀察的場景。

然後通過重新繪製,從靜態轉變為微弱的動態,這些日常普通的景觀,被再造出一種深邃的神秘感。當我看到第二遍時,注意到影片當中的更多細節,比如燃燒著香煙、壞掉半邊的霓虹招牌閃爍。這些細節在夜景中呈現出一種殘酷的、黑暗的詩意。

這種詩意,在銀幕上出現滿屏的一片江水時,到達極致。

這個地方,也許是《大世界》很值得探討,也有可能會引起爭議的。它和情節完全脫離了開來。按導演在點映時的說法,這片實拍的江面,是為了讓故事停下來喘一口氣。

我個人很喜歡這個片段。它讓我從錯綜複雜的故事中盪開心神。也讓我們對小人物們顛倒翻轉的命運似乎有了更隱秘、也更寬闊的遐想。

《大世界》全片堪稱生猛強悍。從開場的車內搶錢開始,劇情圍繞著一百萬現金,故事就開始高速了運轉。各種搶與被搶,暴力緊接著暴力。敘事和剪輯都乾脆利落,甚至不惜讓它看似粗糙。聲音設計也給人以同樣印象。

相信所有人都會對開場時工程車輛對地面進行的猛烈沖鑽的聲音印象深刻。它預示著整部影片的冷漠又癲狂的節奏。就像重金屬搖滾里的鼓點。

劉健也許是我見到的中國導演中,最為痴迷夜景的。和他的處女座《刺痛我》一致,《大世界》的場景幾乎都在夜晚,使得觀眾會認為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黑夜之中。動畫的形式非常完美地展現里黑夜中的細節——這一點真人電影用攝影機無法這次精準地捕捉到。

我喜愛劉健作品的原因之一是其“黑色”是如此徹底:“如同一條夜的河流,所有的人物都像幽靈一樣漂浮在黑暗的河水之上”。

也正是在黑夜裡,在微弱的燈光下,人物的虛無、局促、決絕和孤獨感都被建立非常自然。

《大世界》的分鏡依然簡潔有力,特有的節奏感並不像人們常說的蓋里奇或昆汀的風格,而更接近於北野武。轉場非常簡潔,暴力總是突發的,過程被截去,觀眾只能看到暴力發生之前,和之後的結果。

我曾經形容劉健電影的風格是“不動之動”。所謂“不動”具體來說,就是因為“畫面的幀數少而造成觀感上的不連續”。但也正是這種觀感,造成了影片的人物和時代的疏離感。

甚至它的聲音——尤其是配音,也顯出一種突兀來。角色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在削減了環境音之後,更有一種乾燥、甚至尷尬的感覺。在觀影的起初會有一種不適應。但只要你溶入影片的內在氛圍,你會倍覺影片呈現出一種荒誕感。

就像很多好電影一樣,《大世界》讓你覺得好笑,又覺得傷感。因為之前看的是點映,影院里坐滿了觀眾,就能感受到大家觀影時:歡樂時真歡樂,可是靜默時也真靜默。

或許這種動人的氛圍就來自與影片現實與超現實的交織。這種交織表現出一種看似“劣質”的浪漫主義。所謂“劣質”並不是有貶義,而是說電影刻意表現出的一種形態:它取材的角色,那些卑微的人物;它展示的空間,那些粗陋的樓房。

我覺得,也包括這些角色所說的話,包括一些網路段子,和一些廉價幽默。儘管我個人對影片在某些時候的小品化傾向也不算很滿意。但這種“小品化”也刻意算是這些小人物的浪漫主義的一部分。

就像詩人馮至說的:“給我狹窄的心,一個大的宇宙。”我覺得這是詩人的心聲,也可以是每個人的心聲。每個小人物都有一個大世界。這是最讓我感到劉健的這部影片最動人和最痛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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